6-《他的诺言腐烂在盛夏》

  我知道自己躺在里,仪器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。

  意识时有时无,怎么都醒不过来。

  比午睡时鬼压床的窒息感更难受。

  我听到婆婆在耳边叫我。

  “识秋,秋秋,醒醒,妈给你炸了藕丸子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  我知道是幻觉,我再也吃不到了,再也没人会这么温柔地叫我起床了。

 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  “老婆!”

  周勤之激动地喊我,又慌乱地去叫医生。

  他们说我昏迷一个星期了。

  “老婆你终于醒了,你不知道我多害怕……”

  周勤之握着我的手哭,声音嘶哑。

  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
  我头疼欲裂,全身都在痛。

  唯独心脏,好像枯死了,感觉不到疼了。

  两天后,我转入普通病房,可以进食了。

  周勤之喂我喝米汤,动作和眼神都小心翼翼。

  “不烫了,慢点。”

  我勉强喝了几口。

  “周勤之,离婚协议你签了吗?”

  这是我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
  他的眼神亮了半秒,又瞬间伤心地黯淡下去。

  “不老婆,我错了……”

  “你要是觉得我分得太多,可以改。是妈心疼我,坚持让我那么写的。”

  我打断他接着说完。

  “你如果不同意,那就让法院判吧。”

  听到“法院”两个字,他立刻转移话题。

  “我都知道了,我都查清楚了,是柳丝雨污蔑陷害你,妈也是被她妈气死的。”

  他像是吞了根刺,表情痛苦地顿了顿。

  “我已经报了警,去法院立了案。我一定会让她们受到惩罚。”

  “对不起老婆,是我鬼迷心窍,伤害了你,害死了妈。”

 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更厉害。

  “我该死!”

  我冷冷地勾了勾唇角。

  该死的人往往是死不了的。

  有人敲门,钟言到了。

  “离婚的事,我委托钟律师帮我处理。护工也找好了,你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
  周勤之站了起来,激动地摇头。

  “不,识秋……”

  他说到一半停住,转头看钟言。

  “钟律师,我有话要跟我太太单独说,请你离开。”

  我对钟言点了点头,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周勤之。

  “我已经加了您的微信,麻烦通过一下,方便沟通。”

  周勤之攥着名片的手很用力,青筋凸起。

  听到门关上,他慢慢卸了力,扶着床边蹲下,又跪下。

  “识秋,妈没了,我只有你了。我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,求求你别不要我。”

  他马上跟着说。

  “我知道,我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错事,你恨我,我也恨我自己,恨不得捅死自己。”

  “但是求求你,先别离婚行吗?让我照顾你,先把身体养好,至少等跟柳丝雨的官司打完。”

  我闭上眼睛,把头偏向另一边。

  第二天就让钟言向法院提交了立案申请。

  周勤之收到传票,拿来问我。

  “识秋,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