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万川把云锦分成细丝,掺进普通布料。
这种衣裳虽然不能起死回生,却能暂时抵挡瘟疫。
价格也从百两黄金降到普通人倾家荡产便能买到。
一时间,百姓争相变卖田地房屋。
有人甚至卖掉儿女,只为换一件云衣。
穿上云衣的人迅速退热。
可他们周围的家人,却病得更加严重。
有人明明买衣裳救孩子,最后孩子活了,父母却接连病死。
城中彻底乱了。
人人都想把自己的病痛转移给别人。
我试图解释,却被人骂作嫌贫爱富:
「那些老爷能穿,我们凭什么不能穿?」
「我只想救自己的儿子,有什么错?」
这句话让我一时无法回答。
想救亲人,本没有错。
可若代价是让另一个无辜之人去死呢?
距离白露只剩二十日。
我带人挖开绸缎庄后的排水沟,试图从地下进入织坊。
里面却早已被石块堵死。
正一筹莫展时,周子安找到了我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虚弱。
短短几日,脸颊已经深深凹陷:
「父亲把织雾转移到了平阳王的别院。」
「王妃需要她织一件百鸟朝云衣。」
我扶住他:
「你怎么出来的?」
「父亲忙着赚钱,已经顾不上我了。」
周子安苦笑。
「也许,他认为只要织雾还在,我便随时能再穿一件云锦。」
他将一张别院舆图交给我。
又取出一把钥匙。
「这是关押织雾的铁门钥匙。」
我问:
「蜃铃放在哪里?」
「父亲会把蜃铃当做信物交给王妃,以表忠心。」
「应该会同那件百鸟朝云衣一起送给王妃。」
我心中一沉。
从平阳王妃手里拿走云锦和蜃铃,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能做到吗?
周子安忽然抓住我的手:
「青山。」
「如果我撑不下去……」
我打断他:
「你不会死的。」
「你的病并非无药可治,只是需要很长时间调养。」
「其实,八年前若是伯父信我父亲,你的病应该早就好了。」
周子安红了眼睛。
「可我已经将他人的性命穿在身上8年。」
「你让我的良心如何过得去?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。」
我将护心药塞给他:
「活下来。」
「活下来,才能偿还。」
周子安沉默片刻,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当夜,平阳王府设宴。
王妃要穿着百鸟朝云衣,在众人面前展示返老还童的神迹。
我们混进送菜的队伍。
宴席开始后,年近六十的王妃缓缓走出。
她面容红润,黑发如瀑,看起来不过三十岁。
全场惊叹不已。
我却看见,她每走一步,院中的花便枯萎一方。
而她腰间,正挂着织雾的蜃铃。